Mandy

 

【靖苏】各自为政(四十)(ABO双黑夫夫预警)

天要下雨:

(四十)


当萧景琰坐上那辆陌生的马车、驰往完全未知的去处之时,内心却充满了雀跃之情。
他知道自己不该这样。
卫峥生死未卜,自己又陷于如此被动的境地,应该沉着,应该警惕,应该思索。
可他就是高兴,高兴得简直想在车内拔剑狂舞一番。
“我就是林殊!”
长苏终于在自己的面前卸下了最后一层防备,这意味着他萧景琰成功了,这一刻,他终于完完整整地拥有了梅长苏,身、心、信任、还有未来。
没有比这更让萧景琰感到快乐的,哪怕是在与梅长苏结契的那一瞬间,都比不上现在这般幸福与满足。
小殊,我的。
长苏,我的。
萧景琰靠着不断摇晃的车厢,笑得旁若无人,“他是我的。”
全身暖洋洋的醺然欲醉,无关乾阳坤泽,也无关夫妻名分,只是爱人之间的相依相偎、水乳交融。


不知过了多久,车身猛地震颤了几下,又是一番颠簸,这才停了下来。
“靖王殿下,我们到了。”车外传来了那名陌生车夫的声音。
那人脸面黝黑粗糙,头戴斗笠,赶车时垂首寡言,就像金陵城内最普通的车夫一样,毫不显眼。
“知道了。”萧景琰深吸了一口气,压下了全部的喜色,掀帘下车时,脸上已恢复了平日里的沉静肃然,眼中一派清明,再不见半分波动。
入眼的是一条幽深的小巷,潮湿阴冷,不见天日,隐隐还有一股霉味传出,闻之令人晕眩。
这种地方,莫说是行人,便是流浪的猫狗飞鸟,也绝不会停留。
可咫尺之外偏偏有一座简陋的茶寮,在这种想也不会有客人的地方孤零零地开着门,显得突兀而又诡异。
萧景琰转身看向那名马夫,眼中带着疑问。
那名马夫始终躬着身,感觉到萧景琰的目光看了过来,便伸手指向那间茶寮,做了一个“请”的姿势。
萧景琰点点头,以最寻常的步伐走向那间茶寮,手腕时不时地拂过腰间的佩剑,发出细细的摩挲声。
也不知对方是否刻意计算过,萧景琰才刚走到茶寮的门口,门内就传来了一个陌生而又低沉的声音,“靖王殿下,请进。”
萧景琰淡淡一笑,推开门,果然,偌大的茶寮内半个客人也无,空旷得让人一目了然,只有最里面的那张桌边站着一名黑衣劲装的年轻男子,双手负在背后,笑吟吟地看着自己,似是恭候多时。
桌上早备好了一壶热茶,正散发着袅袅的水汽。
“殿下请坐。”黑衣男子礼数周到,侧身表示恭敬。
萧景琰走近几步,目光却落在了黑衣男子袖口的金色龙纹之上。
“你是谁?”萧景琰抬起头,正对上那名男子的容颜。
慕容培?!
萧景琰双眉一扬。
不,不是慕容培。
熟悉的五官,完全不同的气质,此人没有慕容培的书卷气,眉宇间也全无柔和之色,双眼细长,再配上一身的黑衣,倒显得凶狠而阴鸷。
“北燕五皇子慕容辰,参见靖王殿下。”


“嘭!”
悬镜司的内堂,一张红木桌在夏江的掌下分崩离析,木屑飞溅,将跪于地上的一名暗使打得鲜血淋漓。可他不敢动,更不敢包扎,只是诚惶诚恐地望着大发雷霆的夏江,全身抖如筛糠。
“你再说一遍!”
夏江阴着脸坐回上首,目光死死地钉在暗使的身上。
那只是悬镜司最普通的一名暗使,却在一个月前,被他派去执行了一个最重要的任务。
抓捕卫峥!
卫峥是谁?赤焰军的将军,林殊的副将。数年前,夏江查到这个本该命丧梅岭的将军居然做起了药王谷的女婿,心中不惊反喜,当时他的心里就只有一句话——奇货可居。总有一天,这个卫峥可以派上大用场。
一个多月前的天牢内,萧景琰不动声色地破了自己和萧选设下的圈套,当时夏江就意识到,自己如再不采取措施,总有一天,他会被这个已然大权在握且更得圣心的七珠亲王给踩进地狱里去。
不能再让萧景琰往上爬了。
夏江决定好好地利用“卫峥”这个奇货,就说他是赤焰军的逃兵。
逃兵本就该受军法处置,更何况赤焰军全军“为国捐躯”,如此壮烈的背景下,卫峥作为赤焰军的逃兵,更会激起众怒,不死不休。
但萧景琰绝不会保持沉默,无论他是否从谢玉的口中知道了真相,就冲着卫峥是林殊的副将,他也会不计后果地力保。
别说靖王殿下不会这么做,纵然这十几年来他长了心眼多了城府,可终归还是当初的那个萧景琰!
那陛下呢?他绝对会坚持要处死卫峥,因为他不希望任何赤焰军的人活在这世上,他心虚,他也害怕。
所以接下来,夏江就可以坐看萧选和萧景琰之间的角力了。如果萧景琰再为了卫峥搞出点类似劫囚的事来,就更是锦上添花。
可夏江却万万没想到,这次行动居然失败了!
“到底怎么回事?!”夏江厉声怒喝,吓得那名暗使险些跌坐在地。
“属下不知。”暗使一面努力跪得笔直,一面低头回禀,“只知夏秋大人在行动之后就跟我们失去了联系,一起行动的兄弟们也没回来。”
这种事情,夏江原该派最得力的夏春去做,只可惜夏春一直在外寻找他儿子的踪迹,于是这任务便落到了夏秋的头上。
“秋儿是不是反被卫峥给抓走了?”想来想去,夏江觉得只有这么一个可能性了,但卫峥所带的皆是身手平庸的普通镖师,如何会是悬镜司精锐的对手?
“应该不是。”那名暗使也满是疑惑,“因为卫峥也不见了。”
“都不见了?!那是谁干的?!天兵天将?!”夏江的忍耐终于到了极限,他拿起茶杯一把砸在了那名暗使的头上,“给我滚回去查清楚!否则就提头来见!”
“是,是,属下遵命!”
头破血流的暗使连滚带爬地逃出了门外,险些撞倒了匆匆而来的夏冬。
“师父。”夏冬不解地望着屋内一地的狼藉,还有夏江恼羞成怒的面容,跨进门问道,“出什么事了?”
“没你的事。”夏江的脸色阴得几乎滴出水来,“出去!”


萧景琰的目光在慕容辰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,便正色回了个礼,却不待对方相邀,转身坐于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,“五殿下请坐。”
慕容辰脸色一沉,对萧景琰这番有礼又似无礼的做派心中恼火,眼神闪烁间,却仍维持着方才的笑容,“这地方原属于在下,靖王殿下这句‘请坐’,倒似反客为主了。”
萧景琰微笑不言,待慕容辰在对面坐下之后,才伸手为他斟了一杯茶,“我竟不知,大梁境内竟有属于北燕皇子的地方。”
慕容辰捧着茶杯的手腕微微一颤,溢出的茶水染湿了袖口上的龙纹。
萧景琰放下茶壶,也不等对方开口,径自问道,“卫峥是在沧州出的事,沧州又处于北燕与大梁的边境,看来,他是被五殿下抓走了?”
慕容辰没料到萧景琰这般看门见山,还没来得及答话,又听他续道,“所以殿下到底想干什么?”萧景琰边说低头喝了一口茶,虽然不喜欢,却也品得出来,这是武夷茶。
武夷茶......
萧景琰双眉轻皱时,慕容辰已然开口,“在下想和殿下做个交易。”他用手指沾了沾茶水,在桌上画了一个圆圈,又往圈中一点,“卫将军一命,换慕容培一命。”言罢他抬头一笑,似是志在必得,“殿下觉得可划算?”


慕容锦没料到自己会撞上这么尴尬的场面。
她今天原本是来找蔺晨玩的,可这个胖国师,好吧,现在不叫他胖国师了,改叫蔺晨哥哥,反正也不知怎么了,自从她上次大大地“夸奖”过蔺晨一番之后,他看到自己就吹胡子瞪眼睛的,好像很生气又好像很委屈的样子,搞得慕容锦一头雾水。
自己到底哪儿得罪他了?
“蔺晨哥哥!蔺晨哥哥!”
“别追着我!”蔺晨在屋顶上飞来飞去地躲避,突然又觉得这场景有些熟悉,啊,对了,自己以前也这么追着小飞流玩来着。
唉,真是天道昭昭,报应不爽啊!
“蔺晨哥哥!”
“去去去!”蔺晨嫌弃地直挥手,“姑娘家家的回屋绣花去,追着男人满大街跑像什么样子?!”说罢蔺晨脚下用上了真力,几个飞纵就甩开了慕容锦,谁料刚落地,就对上了飞流泫然欲泣的小脸。
“哎哟,小飞流你这是怎么了?”蔺晨可没见过飞流这种表情,往前走了几步,却吓得魂飞魄散,“飞流!孩子不是这么抱的!”
只见飞流浑身僵直地向前举着双臂,双手叉着小长欢的咯吱窝,跟抱着捆炸药似的一副慷慨就义之态。
蔺晨只觉冷汗都快出来了,连忙大叫,“放手!快放手!”
“哦!”飞流一个激灵,双手一松。
“不是这么放!”蔺晨一跺脚,飞身上前接住坠落而下长欢,就地一滚才算站稳,“小欢欢,没事吧,快让干爹看看。”蔺晨惊魂未定地打量着长欢,却见她咯咯地笑着,仿佛被抛来抛去玩得很开心。
好家伙,真是个胆大的丫头啊。
蔺晨长长地松了口气,抬头望见飞流也直抹冷汗,不由地奇怪,“飞流,你干嘛把小欢欢抱出来啊?”不是最讨厌小妹妹了么?
飞流哼了一声,指着长欢的鼻子道,“哭!讨厌!”
他原本在屋顶上睡觉晒太阳,不知为何就听小长欢在屋里哭个不停,咿咿呀呀的让他心生烦躁,冲进屋对着摇篮怒吼,“不许哭!”
堂堂宜乐郡主连她父王的账都不买,何况是飞流,顿时呜呜哇哇地哭地更大声了。
“你——”飞流又恼火又无奈,却见小娃娃哭得手脚乱蹬,心里不知为何觉得痛痛的,好像被针扎似的。
怎么办呢?
飞流着急地在原地直转圈。
呜,奶娘和嬷嬷们都不知去哪里了,妹妹哭得好可怜,飞流也好难过啊!
“苏哥哥!”飞流眼睛一亮,决定带小长欢去找他心中的大救星,于是他便用叉小鸡的姿势、以抱炸药的态度,举起长欢往屋外挪去。
头一次被举到半空的小长欢渐渐停止了哭泣,她好奇地望着眼前这个紧张到冒汗的小哥哥,手脚蹬得更厉害了。
“你别动!”飞流举着几百斤的大锤都能当玩具耍,举着小长欢却觉得似有千钧重,不明所以之下连双手都开始发颤了。
还好坏人及时赶到,唔,他偶尔也会做点好事的嘛。
飞流决定至少三天不骂他“坏人”了。
“长苏呢?萧景琰呢?”蔺晨眉头大皱地抱着长欢在庭院中转悠,“怎么不管孩子?”
“蔺晨哥哥!”慕容锦终于追了上来,却因使力过度,脚下一个踉跄,从屋顶上滑了下来。
“小心!”蔺晨飞身而上,搂住慕容锦的腰助她站稳,可因为手中还有一个婴儿,步子便歪了,两人,不,三人抱成一团,一头撞开了紧闭的寝室大门,然后便看见了正在榻上努力解绳子的梅长苏。
“苏先生?”慕容锦目瞪口呆。
“哟!”蔺晨饶有兴致地撇着嘴,“长苏,你和萧景琰这是玩什么呢?”
梅长苏倒还没有尴尬的心思,只是以同样的目光望着蔺晨撇嘴,“蔺少阁主又在玩什么呢?”
啊?
蔺晨这才意识到怀里还抱着慕容锦,连忙松手跳开。
慕容锦脸上也没什么扭捏害羞之态,匆忙上前帮梅长苏解开了绳子,“苏先生你怎么被绑在这里呢?”
梅长苏微微一笑算是谢过,他翻身坐起看向门外,扬声唤道,“飞流,去把黎纲给苏哥哥叫来。”
“知道!”飞流应了一声,转瞬间不见了踪影。
蔺晨见梅长苏神色肃然,渐渐收起了玩世不恭的笑容,缓步走上前去,“这是怎么了?出事了?”
梅长苏点点头,又摇摇头,从蔺晨怀中接过长欢,“蔺晨,你帮我个忙,回趟琅琊阁。”
“好。”蔺晨也不问为什么,先把头点了,却不防慕容锦“噌”的跳了起来,指着蔺晨惊呼,“琅琊阁?!”
“是啊。”蔺晨还不知道是怎么回事,笑眯眯地拍拍慕容锦的脑袋,“我可是琅琊阁阁主,怎么样,小公主,吓着了吧?!”
慕容锦的俏脸一阵红一阵白的,指着蔺晨抖了半晌,转头向梅长苏问道,“苏先生,你们说的琅琊阁,就是那个琅琊阁吗?”
嗯?
梅长苏这才意识到慕容锦一直都不知道蔺晨的真正身份,闻言点点头,“是啊,这世上可只有一个琅琊阁。”
“怎么了?”蔺晨有些莫名的看着慕容锦扭曲的表情,“小公主,你这张脸还是挺好看的,别做这种表情啊。”
“呀!”慕容锦一跺脚,捂着脸狂奔离去。
我的身份有这么可怕吗?
蔺晨满脸疑问看向梅长苏,梅长苏却望着慕容锦的背影出神,他想起五年前第一次见到慕容锦,那个才十三岁的小女孩,也是这般捂脸狂奔,满目凄惶。


“救命!皇兄救我!”
慕容锦惊慌失措地在北燕的皇家围场中狂奔,发髻散乱,泪水纷纷,哪有半分金枝玉叶的娇宠与华贵。
“小锦这是在叫谁呢?”慕容锦的身后,一名华服亲王正策马奔驰,速度不快,却足以将慕容锦驱逐得四处奔逃,“就慕容培那身子骨,自身都难保!”
“五哥别追我!”慕容锦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,身后那匹野马还未被完全驯服,高大狰狞,悍勇狂蛮,马蹄高扬,几乎随时能踏穿慕容锦单薄的身子。
“啊!”慕容锦脱力地摔倒在地,一回头,那匹马已然近在咫尺,她的脸上几乎能感觉到马喷出的热气。
“住手!”
一声清冷的怒喝响起。
“嗯?”北燕五皇子慕容辰一惊勒定缰绳,却见不远处站着一名青衣文士,眉目如画,仙姿绰约,身后一袭白色狐裘迎风摇曳,似是姑射神人落入凡尘般毫不真切。
慕容辰的眼中闪过丝丝惊艳之色,他下了马,扬声问道,“你是何人?”
那名文士却不答慕容辰的话,只是快步走近扶起慕容锦,为她擦去眼泪,柔声道,“公主莫慌,在下梅长苏,是令兄慕容培的谋士。”
梅长苏?
慕容辰眉头大皱,他本是北燕最得宠、最有权势的皇子,这大半年来却在朝堂上连连失利,而他的对手,竟然是最不得宠又素来软弱无能的六皇子慕容培!
兔子一朝成了虎,这事蹊跷!
慕容辰派人多方打听,才得知慕容培有麒麟相助。
麒麟又是什么东西?莫非,就是眼前这个叫梅长苏的谋士?
想着慕容辰打量梅长苏的目光又深沉了几分。
那边厢梅长苏终于哄得慕容锦不再哭泣,转头看向慕容辰时,嘴角已泛起最有礼却也最无情的微笑,“参见五殿下。”
“六弟带你来的?”慕容辰见梅长苏向自己行礼,慕容锦却哭红了眼睛,生气地瞪着自己,“小锦,”慕容辰皮笑肉不笑地挥挥手,“五哥刚才只是跟你开个玩笑而已。”
慕容辰方才驱马追赶慕容锦,也是因为最近被慕容培压得恼火,一时不忿之举,可虽说慕容培兄妹在宫内仍算不上真正得宠的红人,毕竟也是正经的皇子和公主,当着外人的面,他倒不想真惹来什么非议。
算了,一个黄毛丫头而已,改明儿上个奏折,让父皇把她嫁到蛮荒之地去,看老六还敢不敢与我作对!
梅长苏却好似把这个目光阴沉的五皇子当成了摆设,他拉起慕容锦的手,笑着安抚,“公主,六殿下正到处找你,我们去见他吧。”
“好。”梅长苏温和的神态让慕容锦心生依恋,连忙用双手缠住梅长苏的手臂。
这时慕容辰与梅长苏的距离更近,他只觉一阵幽幽冷香扑鼻,心中邪念大盛。
这是个坤泽!
而且还是个处子!
意识到这点后,慕容辰的眼中泛光,乾阳逞欲贪婪的气息毫不遮掩地朝梅长苏扑面而去。
彼时慕容锦尚未分化,可梅长苏作为一个未被标记过的坤泽,对乾阳的气息无比敏感,他的身子微微摇晃,咬牙忍住软倒屈服的冲动,目泛冷光地朝慕容辰看去。
对着一个未嫁坤泽如此猖狂,可说是极端无礼的轻薄之举了。
不想慕容辰竟毫不收敛,反倒更上前一步,几乎贴上了梅长苏的身子,在他耳边轻声道,“先生绝色,又有智计,何必选择老六那个窝囊废?他虽然也是个乾阳,可毕竟文弱——”慕容辰正说得高兴,忽觉手中一空,一直握在手里的马鞭竟不见了!
“啪!”
脸上火辣辣的一痛,竟被当头抽了一鞭。
梅长苏虽然无甚气力,可速度仍在,慕容辰的气味让他恶心不已,出手更是毫不犹豫。
“你——”慕容辰捂着脸上的伤痕,勃然大怒,“来人!”
“殿下想叫人拿下苏某么?”梅长苏扔掉马鞭,眼中全是讽刺,“罪名呢?”
殴打皇子?
堂堂一个得宠的亲王、健壮的乾阳,被一个病弱的坤泽抽了?!更何况自己强霸右丞相之子未婚妻的事刚被慕容培捅到了父皇那里,自己又在这里轻薄别的坤泽,这不是雪上加霜吗?
直接乱棍打死?
慕容锦还在边上呢,难道杀人灭口?!
“苏某无礼,还请殿下恕罪!”梅长苏嘴里说着道歉的言辞,脸上却无半分歉意,更显嘲讽,“公主,我们走吧。”言罢他再也不看气得无法言语的慕容辰,拉起慕容锦的手,缓步离去。
“先生好厉害!”慕容锦崇拜地依偎在梅长苏身边,叽叽喳喳地道,“先生教我使鞭子吧,这样我就不怕被人欺负了。”
......
......
慕容辰目光森冷地望着梅长苏离去的身影,过了良久才转身看向自己刚才骑的那匹马,自言自语,“胭脂马性烈,还真不是人人都能骑的。”他伸手摸了摸脸颊上的伤痕,指尖有血,尝了一口,面容越发狰狞。


“五殿下语出惊人,倒是让景琰佩服。”
萧景琰的声音让慕容辰骤然回神,连忙又摆出那副温和有礼之态,笑道,“我想,殿下不会怀疑我的诚意吧?”
如果说这世上谁最想要慕容培的命,那就只有慕容辰。
萧景琰对北燕朝堂之事多少也了解一些,当初慕容辰才是燕帝最中意的储君人选,可五年前长苏入北燕助慕容培夺嫡,慕容辰节节败退,到最后不但失了圣心,更被流放至了名州。
而名州与沧州,正是梁燕的交界处。
萧景琰点了点头,“五殿下若想让景琰看到诚意,还是先把前因后果交代清楚比较好。”
“其实事情很简单。”慕容辰往后靠上椅背,做出一副放松的姿态来表示绝无敌意,“当年苏先生,哦不,当年靖王妃在北燕的时候,本王对他也是颇多关注——”他见萧景琰一皱眉,连忙摆手道,“殿下别误会,当年我与靖王妃是敌对立场,自然多加注意,但本王绝无他念。”
萧景琰并不答话,扬手示意慕容辰继续。
慕容辰微微一笑,续道,“后来我发现,靖王妃虽身在北燕,可还是时时关注着大梁朝堂的变化,而为他通传梁燕之间消息的,便是药王谷的素玄......想来是当时江左盟的势力还未至如今这般如日中天的地步,只能借药王谷运输药材往返两国了。”
萧景琰一边听着慕容辰的话,一边心中暗道,素玄是谁?卫峥的化名?
好在慕容辰很快就给了答案。
“一个月前,本王正在练兵,无意中发现素玄再次带商队路过,突然一群蒙面的黑衣人一拥而上将素玄劫走,打斗中,那蒙面人的首领管素玄叫卫峥将军,我才知道那是他的本名。”
“什么?”萧景琰冷笑出声,“卫峥在沧州被劫,殿下在名州练兵,你们怎么会遇见的?”
“呃。”慕容辰语塞,就见萧景琰微微前倾着身子,续道,“看来殿下是在北燕练着兵,‘一不小心’越过了边界,跑到我大梁的国土上来了。”萧景琰的语气如常,目光却逐渐转厉,“殿下可真是太‘不小心’了。”
慕容辰的心中升起戒备,小心翼翼地将此事含混而过,“总之本王派人把卫将军和那群蒙面人一起‘请’到了名州好生款待,殿下尽可放心。”
萧景琰拿着茶杯的手渐渐握紧,“那群蒙面人是什么身份?”
慕容辰眼珠子一转,笑道,“这本王可不知。”
“哦?”萧景琰根本懒得掩饰自己的怀疑,“我看五殿下不是不知,是不肯告诉本王吧。”
慕容辰仰天干笑了几声,道,“那就随殿下怎么想了。”他顿了顿,信心十足地道,“反正卫峥是靖王妃的人,那就等于是殿下的人,所以若本王推测不错,那群蒙面人是想对付殿下吧?”他见萧景琰的目光朝他看来,心中更喜,“而且我听他们相谈间,这卫峥似乎是一个很大的筹码,足够让殿下不得翻身那。”
萧景琰见慕容辰越说越高兴,忍不住反问,“这事和你有什么关系?”
“大梁朝堂的争斗,的确和我无关。”慕容辰耸耸肩,却又正色道,“但以殿下的势力,却可以在大梁境内无声无息地杀了慕容培——这是我所不能做到的。”
慕容培死了,北燕再无皇子可与慕容辰争锋。
而慕容培死在了大梁,最有嫌疑的慕容辰更是清白如水。
这东宫之位,本就该是他慕容辰的!
想到此处,慕容辰加重了语气,“为了防止父皇发觉,我即刻便会启程回名州......殿下,我什么时候得到了慕容培的死讯,什么时候便会放了卫将军——当然,如果慕容培安然无恙地回到了北燕,我就连那群蒙面人一起放了......至于他们要怎么对付殿下,我就不得而知了。”
萧景琰“哦”了一声,点头笑道,“看来五殿下是在威胁本王。”
“我是在给殿下一个更好的选择。”慕容辰一口喝干了茶杯里已冷却的武夷茶,扬眉道,“慕容培若死,本王就有足够的信心可以登基称帝。我也可以在此立下毒誓,若是事成,以后北燕就是大梁的属国,年年进贡,岁岁朝拜,城池百姓皆属大梁,如何?”
为了表示自己的诚意,慕容辰起身,朝萧景琰伸出他的手。
萧景琰望着那只手,思索了良久,才起身道,“我会在三个月内,劝服父皇定下慕容锦的婚事。”
遣嫁公主婚事若定,慕容培便会离开金陵回国。
“回国之路遥遥,若是遇到马贼劫匪,那也是慕容培的命数。”萧景琰伸手与慕容辰相握,“本王这么说,五殿下可满意了?”
“靖王殿下果然痛快!”慕容辰握紧了萧景琰的手,哈哈大笑,“那本王就静候佳音了。”
由于笑得太过畅快,慕容辰忽然觉得脸颊隐隐作痛,他知道那是错觉,五年前的鞭伤,怎么会痛到现在?
萧景琰,北燕三山岭一役,你可知本王才是主将,你打得我丢盔弃甲,失去了父王最后一点信赖。
还有梅长苏,你的靖王妃,他才是夺走了我储位的元凶!
我从一个一人之下的亲王,落到了如今被流放的境地,都是拜你们所赐!
萧景琰,总有一天,我会让你成为我的阶下之囚,然后在你的面前玩弄你最心爱的靖王妃,让他在我身下生不如死地哭叫,看他还如何高傲清冷,看你还如何威风八面!你们都给我等着!!
慕容辰的手越发用力,萧景琰却是盯着他的双眼。
这人的眼神,似乎很熟悉。
是的,誉王......他们的眼神,很相似啊......
对了!!
萧景琰猛然想起,卫峥出事的沧州,不正是誉王被流放之地吗?


华灯初上,萧景琰终于回到了靖王府中。
府内一派平静安详,王府中人各司其职,低头忙碌,仿佛今天只是最寻常不过的日子。
简直安静得诡异!
跨进门前的那一瞬,萧景琰的脑子里还塞满了各式各样的念头——蒙面人劫走了卫峥、慕容辰与慕容培的争斗、慕容锦的婚事、幕后主使的身份、还有誉王......可是跨进门后,他的脑子里就只剩下了一个念头——长苏解开绳子了没有?!
还有,自己离开前说了什么来着?
不相信长苏就是小殊!
萧景琰一拍脑袋,这可怎么圆啊?!
一路匆匆地跑进了寝殿,眼前的场景更让萧景琰的一颗心吊到了喉咙口。
明亮的烛光下,梅长苏正抱着长欢在逗她,长欢在梅长苏的怀里拱来拱去的撒娇,好一番天伦之乐,温馨祥和。
这太可怕了。
萧景琰惴惴不安地进了屋。
越是平静的海面,水下就越是波涛汹涌。
“长苏,我回来了。”
梅长苏没理会,他背对着萧景琰,专心致志地逗着长欢。
“长苏,事情是这样的......”萧景琰小心翼翼地在梅长苏身边坐下,将与慕容辰会面的过程无比详细地重复了一遍,连一个字、一个表情都没省略。
梅长苏默默地听着,也不答话,直到萧景琰说完了,他才漫不经心地应了一句,“知道了,我已经让黎纲亲自去了趟药王谷,云姑娘身怀六甲,受不得惊吓......想来慕容辰暂时也不会伤害卫峥,此事我会尽快筹谋。”
“这当然。”萧景琰陪着笑,凑过去想抱抱梅长苏,却被他轻巧地躲开,他只能讪讪地摸摸自己的后脑勺,补充道,“还得尽快查出那批蒙面人的真正身份。”
“好。”梅长苏转过身来,烛光下,他脸上的微笑看得萧景琰心里直发憷,“靖王殿下,公事说完了,咱们说说私事。”
靖、王、殿、下?!
看来长苏真的气得不轻。
萧景琰按住梅长苏的肩膀,放软了声音道,“长苏,你听我解释,我不是故意要绑你——”
“这个等会儿再说。”梅长苏抱起长欢,举到萧景琰的眼前,“你看看,长欢长得像谁?”
萧景琰一怔,似是不明白梅长苏的意思,“当然像你啊。”
梅长苏挑了挑眉,笑容清丽明亮,“像谁?”
“你——呃......”萧景琰张口结舌,“像、像......”他低头看了长欢一眼,那熟悉的小模样在自己跟前晃啊晃的,“像,像小殊......”
“很好。”梅长苏重新抱好长欢,接着道,“这点你应该早就发现了吧?”
他离开了长欢一个月,萧景琰却是日日相伴。他是“只缘身在此山中”,萧景琰完全没有这个原因。
今日小长欢一个劲儿地在她母妃怀里撒娇,终于让梅长苏发觉,她的长相完全地随了林殊!而对林殊刻骨铭心的萧景琰对此却没有任何疑惑,刚才更脱口而出,说长欢长得“像你”。语气平静、自然、近乎条件反射。
所以这说明了什么呢?
“萧景琰,你早知道了吧?”
梅长苏这话问出了口,就再无萧景琰反驳的余地。
“长苏......”
梅长苏眯起眼睛,“所以,你还有什么话说?”
靖王殿下打了个寒颤,觉得四周的空气都在迅速冷却,他绞尽脑汁,却想不出合适的言辞,只得张开双臂,露出最真诚最耿直最忠厚的笑容,“小殊,欢迎回来。”
梅长苏当然没有扑进他的怀里,他只是走到门口,唤来了奶娘,然后将长欢交给她。
在整个过程中,萧景琰一直张着双臂,像一只鹌鹑扑棱着翅膀似的,尴尬地坐在那儿。
“吱呀。”
房门被梅长苏关上了。
“萧景琰,你耍我。”梅长苏的脸藏在阴影中,只能看到双肩在不断地颤动。
“长苏,”萧景琰站起身来,快步走到梅长苏身后,“你听我说!”
梅长苏一转身,当胸给了他一拳,“看我演戏很有趣吗?!”
萧景琰被揍得跌退了一步,却没感觉到痛,他也不想做出一副很痛的样子来骗梅长苏心疼,只是站在原地不躲不闪,用手在唇前一划,做了个“闭嘴”的动作,仿佛在说,你别气,我不解释了,随你揍我出气。
梅长苏一咬牙,索性将脾气发了出来,“让你耍我!”他自知气力不大,打在萧景琰身上也是不痛不痒,情急之下开始满屋子乱转,捡到什么都往萧景琰的身上砸,坐垫,枕头,毛笔,书册......他知道自己现在的样子一定疯了似的难看,可压抑了十几年的脾气终于找到了发泄口,江左梅郎的光环就随它去吧,他现在只是一个普通人,想哭就哭,想笑就笑,想打想骂都可以,再也不用担心被人看穿,再也不用害怕因此误事,此刻身边没有敌人也没有属下,他也无须做出一副波澜不惊的睿智之态,有什么脾气,都对着眼前这个骗子发吧!
王府的寝室内砰砰乓乓响成一片,连带着火烛都灭了大半。
萧景琰始终站在那儿没有动,他望着满地的狼藉,目光却越来越温柔,“长苏,”他指向书桌,“其实你可以用那个砚台砸我的。”
“我——”梅长苏脸一红,举着一团衣服僵在了那里。
萧景琰上前,默默地从梅长苏的手中取下了衣服,然后轻轻将他拥进怀里。
这就是他的长苏啊,就算发脾气,也只会拿软的东西砸自己。
“萧景琰!”梅长苏一抬头,狠狠地咬住萧景琰的嘴唇。
“嘶。”
这回是真疼了。
萧景琰才发出一声呻吟,就立刻感觉到唇上啮咬的力量变轻,梅长苏的身躯抖颤,再也狠不下心咬他。
“小殊。”萧景琰轻唤了一句,梅长苏身子一软,整个人伏在了他的胸口,不片晌,萧景琰便觉胸口的衣襟被染湿了一大片。
“小殊,别哭。”萧景琰抚摸着梅长苏的头发,不顾满嘴的血丝,只是抬起他的脸,一个劲地亲吻。
“小殊......”
两人一边拥吻一边坐倒在地,梅长苏时而回应,时而拒绝,可想而知他正心乱如麻,过往的情意和如今的爱意交错纷乱,直让他不知所措,也无法面对。
“小殊,长苏......”
萧景琰柔声唤着梅长苏两个名字,这是一种最笨拙,也最直接的安慰方式。
你是小殊,也是长苏,而我一直都是你的景琰。
梅长苏躲开萧景琰的吻,双手却紧缠着他的脖子,“景琰,”他努力想平复情绪,“你为什么瞒着我?当初在大渝,你就认出我了吧?”
“没有。”萧景琰吃了一惊,他没料到梅长苏会这么想,“我没有认出你,是你怀长欢的时候我才知道的。”
“还骗我!”梅长苏完全不信,“如果你没认出我,为什么对我这么好?”
“啊?”
这是什么问题?什么叫为什么对你这么好?
梅长苏轻轻推开萧景琰,低头轻咳了数声,这才觉得刚才一番大闹,自己已有些气喘,“其实我一直都很奇怪,为何在大渝你一见了我便倾心相对,百般呵护......原来你早知道我是林殊了。”
“我——”萧景琰只觉心口一堵,“你认为我对你的好,全是因为知道你是小殊?”
梅长苏一声苦笑,“算了,反正我也打算告诉你真相的,林殊也好,梅长苏也罢,我知你是真心便够了。”原来如此,原来所有的宠溺温柔,都源自于景琰的“早知道”啊。
萧景琰在一瞬间只觉自己错得离谱。
他一直以为梅长苏不告诉自己他是林殊,是因为不信任,生怕自己感情用事破坏大局。或者就像母妃说的那样,是因为害怕,担心自己寿元有限,不能与他白首偕老。
可现在看来,这些全不是主要原因。
究其根本,林殊不敢面对的不是萧景琰,而是梅长苏!
萧景琰至今都记得林殊对谋士之类的人是如何厌恶,当年赤焰军中也曾有一位谋士,林殊甚至不顾他正站在皇长兄的身边,故意朝他放暗器,以至于被林帅打了三十军棍,在床上躺了几个月才能起身。
“景琰,你记住,这种人最卑鄙了,筹谋算计,尔虞我诈,他们就是阴影处的鬼,幽暗处的虫,靠着一肚子坏水往上爬,却不知这世上该有堂堂正正四个字。”
林殊身上的光彩是明亮的,林殊体内的热血是沸腾的,一切的阴暗都是他所蔑视不屑的。
可是,烈火,风雪,还有杀戮,夺走了林殊引以为傲的一切,让他不得不成为他最讨厌的那种人。
他成为了梅长苏。
林殊讨厌梅长苏,蔑视梅长苏,所以觉得他不配得到与林殊同样的爱。
萧景琰不知心里是何感觉,心疼?叹息?无奈?
都不是。
萧景琰生气了。
前所未有的怒火从心中燃起,然后迅速席卷了他全部的思维,烧成了火,燃成了灰。
“林殊!”萧景琰一把揪起梅长苏,按倒在了地上。
“景琰,你干什么?!”梅长苏用力挣扎,“你——啊!”他一声痛呼,原来是屁股上挨了一巴掌。
“萧景琰!”
“啪!”又是一巴掌!
这头牛疯了么?
梅长苏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,只是不可置信地望着萧景琰铁青的脸色。
“啪!”
“萧景琰!住手!”梅长苏从未被萧景琰这样对待过,更勿论林殊,即便是在床笫之间,也不过就是调笑地拍打几下,可现在,萧景琰好像只想打他。
“啪!啪!”
巴掌不断落下,没有犹豫,更没有半点怜香惜玉。
梅长苏不再怒吼,也不再呼痛,心中茫然委屈搅成了一团,愤怒和屈辱更是翻江倒海,却咬着牙,死死地抓紧了地上的薄毯。
“啪!”
被打的部位已经痛到发麻,萧景琰却仍没有停下的意思。
“啪!”
第十二下!仿佛应照着林殊成为梅长苏的第十二年。
一番前所未有的酷刑。
一场漫长艰险的旅途。
萧景琰停了手,看向完全不做声的梅长苏,很明显他在生气,可萧景琰更气,他俯下身,在梅长苏耳边哑声道,“小殊,有句话我只说一次,”他动作轻柔地翻过梅长苏的身子,用手捂住他的双眼,“欺负我可以,不许欺负长苏!”他加重了语气,并且毫不掩饰自己的怒气,“要不然,我饶不了你!”
手心中微颤的睫毛猛眨了一下,然后,便是一片温热涌出,在萧景琰的手中无声无息地流淌。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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